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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贴:     • 狂放嵇康和阮籍的儿子 成长为什么样?想不到 (4457字, 点击: 21) 2蔡平 2021-04-25 21:41:43


我们谈到的竹林七贤的举止,在今天的人看来,挺有点行为艺术家的作风,而且一些言行也有明显的反传统的特征。那么他们和今天的行为艺术家是不是真的在性格上很相似呢?

竹林七贤外表佯狂 后代却是传统的儒家人格 矛盾吗?
其实现在有不少人,就是比较推崇现代行为艺术的那些人,他们都把竹林七贤作为自己一个历史上的渊源,觉得历史上还有些古人和他们表现的比较类似;但是我觉得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。因为这些魏晋名士我们之前讲到,其实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反传统,甚至还可以反过来说他们内心是非常传统的;他们外表和行为上佯狂不羁,这是当时严酷的社会环境下的一种逆反表现。


我们上次谈到这个社会伦理、社会道德。(请参看《想独善其身都难的时代 产生了风格迥异的琴曲》)如果这个道德被当成一个工具利用了,特别是它变成不通人情、完全限制人,而且是有目的去实行的这么一个规范的话,它很容易激起人的逆反心理。很多人心里的规范和自由实际上是一个矛盾,但是它们彼此相互保障;如果你把规范往极端化方向发展,变成完全刚性的,就跟人实际的心理感受格格不入,这确实会带来一种逆反反应。所以这些古代的行为艺术家,魏晋的竹林七贤,是这样一种逆反的反应,后来的很多知识分子也都是持这种评价。

竹林七贤[图片:日本艺术家 Seikō (Rikō) 16世纪画作]
竹林七贤[图片:日本艺术家 Seikō (Rikō) 16世纪画作]
这种说法也是有根据的,比如,阮籍的儿子叫阮浑,史书上说他是“少慕通达,不饰小节”,就是说他也比较喜欢那种很狂放、比较大气、不拘小节的作风,行为上有他父亲的风格。《世说新语》里记载,阮籍看自己的儿子也是一副放浪不羁的表现,就对他说:“仲容已预吾此流,汝不得复尔。”仲容就是阮籍的侄子阮咸,意思是:阮咸跟我都已经是这路货色了,你就别再跟着我们学装酷了。也就是说,阮籍的内心并不希望他的儿子步他的后尘,他并不认为他自己这种狂放不羁的方式是值得子孙效仿的。

其实稽康的儿子稽绍也是走了很传统的儒家道路。稽康并没有用他那种很狂傲的风格去教育他的下一代。这个稽绍其实也是蛮值得一提啊,他在历史上也是大大的有名;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里边有一句叫“为稽侍中血”,就是说的他。

《晋书》里有《稽绍传》,说稽绍是“十岁而孤,事母孝谨”,就是说十岁的时候他失去了父亲。因为当时稽康得罪了司马昭被杀了,所以稽绍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,但他侍奉母亲十分孝顺、谨慎。

稽绍成人后受到了朝廷的征招,做了黄门侍郎,后来又做散骑常侍、国子博士等官职。稽绍的行为就非常正直,非常坚持儒家的原则。他在任散骑常侍的时候,当时的太尉,后来被封为广陵公的陈准死了;有人就上奏,要给陈准上谥号。谥号是古代礼法中的一部分,就是在某人死后用一个字或两个字总结他一生的功过,这个就叫谥号。比如说,曾文正公,曾国籓,“文正”二字就是他的谥号;范仲淹是范文正公;欧阳修是欧阳文忠公:这个文正、文忠都是好的諡号。那么陈准死后有人也想要给他上这种过于溢美的谥号,就是超出了他实际一生的功过应该符合的评价,稽绍就出来义正词严的反对。

这样看来,中国古代的人也非常看重子女的教育。他希望子女成为什么样的人,走什么样的路,基本上还是代表了父母真正的价值观。阮籍和稽康的儿子都是非常传统的儒家人格,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这两位做父亲的内心真正的想法。

狂放嵇康的儿子 文天祥《正气歌》中的儒家忠臣
阮籍一生是借酒佯狂,求的是全身免祸,这方面他是接受的道家思想;但他的儿子最后还是听从父亲的劝告,没有再继续跟着竹林七贤装酷,他儿子走的是很传统的文人的道路。到晋武帝太康年间,阮籍的儿子阮浑出任太子庶子;虽然做了官,他文学上也有一定的成就,在历史上留下了文集三卷;但是他没有太大的名声。


而稽绍可以说品行节操上跟他父亲的性格是比较相似的,是刚正不阿,宁折不弯。

稽绍后来做到了侍中的官职,侍中是皇帝身边的官员,比较接近于权力的中枢。在八王之乱期间,当时朝廷的军队在荡阴战败,百官和侍卫人员都纷纷溃逃,丢下皇帝跑了,这时只有稽绍,庄重的端正衣冠,挺身保卫天子。当时军队接近皇帝的銮驾时飞箭如雨,稽绍就挡在皇帝的前面,被射死在皇帝的身旁,鲜血溅染了皇帝的龙袍,所以天子为他的死感到很沉痛悲哀。等到战事平定以后,皇帝从危难之中逃脱出来,侍从要帮皇帝洗他的衣服,皇帝说:“此,稽侍中血也,勿去。”就说这是稽绍侍中的血,不要洗去。这个皇帝就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白痴、弱智皇帝晋惠帝。

关于晋惠帝有一个故事是很有名了:说这个天下饥荒,百姓饿死,有人向他汇报这个事情。他说了一句:“何不食肉糜?”肉糜就是碎肉,经常剁碎了包饺子那东西。所以他就相当于说:老百姓没米饭吃,干嘛不吃这个韭菜猪肉馅饺子呢?就是说他这个人完全没有生活常识,至少是一个半白痴吧,但稽绍为了保护这个白痴皇帝而死。当时的情况很紧急,所以稽绍的一身鲜血洒满了晋惠帝的衣服。后来晋惠帝逃出险境,有人要换下他待洗的衣服去洗,晋惠帝还说:这是稽侍中的血啊,他为了保护我而死啊,不要洗去。所以他心中非常感念稽绍的。稽绍实际上是作为儒家的一个忠臣,很传统的这样一个忠臣的形象出现的,所以文天祥在《正气歌》里面说“为稽侍中血”,就是来自于这个典故。

看来这个傻皇帝其实也知道好坏的,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。稽绍也真是一个很传统的儒家忠臣。那么在艺术上,他是不是也继承了他父亲稽康的才华呢?

在《晋书·稽绍传》里提到了稽绍的音乐才能,但是是比较间接地提到的。西晋时候的齐王司马冏辅政期间曾经召稽绍、董艾等人共同讨论时政。那时,董艾就向司马冏推荐稽绍,提到了他的音乐才能,说“稽侍中善于丝竹”,说他音乐造诣很高,弹琴也弹得很好,你可以让他来表演来听一听;于是司马冏就让人拿琴给稽绍,但稽绍就不弹,他原则感很强。司马冏就不高兴了,责备他说:今天大家难得在一起很高兴啊,你干麻这么吝啬呢?你有才艺就表演一下。

西晋时候的齐王司马冏辅政期间曾经召稽绍、董艾等人共同讨论时政。那时,董艾就向司马冏推荐稽绍,提到了他的音乐才能(示意图片:清代绘画局部)
西晋时候的齐王司马冏辅政期间曾经召稽绍、董艾等人共同讨论时政。那时,董艾就向司马冏推荐稽绍,提到了他的音乐才能(示意图片:清代绘画局部)
稽绍就说:您是辅政,匡复社稷,应当遵循典章,确立规范,垂范后人。我稽绍虽然不才,但是也是身居侍中的职位,也是穿戴着朝廷的官服,身配鸣玉处于宫府,就是处于朝堂之上,我怎么能操琴奏曲做这个伶人戏子的事情呢?若释公服而从私宴,所不敢辞也。就是说如果去掉朝廷的官服,参加私人的宴会,那我也肯定不会推辞。这一番义正严词,让当时司马冏感到非常惭愧。


既然稽绍的琴艺也很出色,那稽康的《广陵散》,他有没有学到一点半点呢?应该没有,因为稽康死的时候,稽绍年仅十岁,可能还没来的及学,也可能稽康根本没打算把这首曲教给自己的儿子。那么按照《神奇秘谱》当中《广陵散》题解的说法,只有稽康的外甥袁孝尼偷听到了一部分,学了一部分,并没有提到稽绍;但《晋书》中间接提到了稽绍音乐上的造诣。稽绍主要还是做为一个忠臣留名后世,而不是一个艺术家。当然我们也可以说稽绍主要是他母亲扶养长大的,受他的母亲影响更大,这也可能是事实。

但是中国古代的所谓士族,就是士大夫家族,非常讲究家学渊源的传承,说稽绍的人格没有受到父亲的影响,我想这也是很难想像的。

古代行为艺术家与现代某些艺术家有本质上的区别
那么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,稽康、阮籍这些竹林七贤,这些是古代的行为艺术家,他经常有些惊世骇俗的表现,说这些人是不是从心里反传统呢?历史上大部分知识分子都不这么认为,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和当今一些现代派的艺术家还是有很大的不同。

当然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,就是都嘲弄权威。差别在于现代的某些艺术家们,认为权威背后那种传统的价值观念,是要抛弃的。他们认为那个是抑制人性的,就是抑制人的欲望的自由发挥的,所以他说要抛弃;而阮籍、稽康他们这些人,是反对把这些价值观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。他们很反感把道德虚伪化,他们强调的是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,他们强调真性情;但是他们自己的家庭教育呢,反而是用很传统的方式进行,他们的后人都是很循规蹈矩的儒家人物。而且他们的一些行为艺术作法其实也是心中苦闷的抒发吧,所以半疯半癫,在那样一个社会环境下也可以理解。

阮籍(图片:〔唐〕孙位《高逸图》局部,上海博物馆藏)
阮籍(图片:〔唐〕孙位《高逸图》局部,上海博物馆藏)
像阮籍有一次听说一位才貌非常出色的女子未出嫁就死了,他跟人家的家人也没有任何的来往,他也不认识这个女孩的父亲兄长,但他就跑去吊唁。人家也不知道他是谁,怎么就跑这么一个人来吊唁?!他去了以后就大哭一场,还哭得很真诚、很伤心,感叹那个女孩生不逢时,红颜薄命。所有人都很奇怪。所以你很难说他做这些事情,他到底是在哭这个女孩呢还是哭他自己。也许是哭他自己,一生才华在乱世中无从施展,最后也将随着生命的消失而逝去,就像这个女孩一样空有美貌和才华,却默默的凋零了。说不定是做这样一番感叹,悲从中来。

其实我们真正看历史,阮籍这个酒疯子他的内心是相当痛苦的。我们上次不是讲了阮籍醉写《劝进表》的故事嘛,大家都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故事来听,其实就是在写了这篇《劝进表》之后,阮籍就一病不起了,那年冬天他就去世了,才五十四岁。(请参看《写他千年前醉酒弹琴之曲 成为学古琴的必学曲》)

稽康就刑而死,被杀时年仅四十岁(请参看《琴学史上的奇人:通灵学曲 显灵传曲》)。阮籍一生是靠喝酒装疯卖傻以求免祸,其实他也就活到五十四岁,他活的也不是很长。你说他们越名教而任自然,他们竹林七贤有的还服药,还服气,就是道家的那种养生之术,你看他的寿命也不长。我的推测,一个是酒精严重损害他的健康,你说要一辈子喝酒,特别像阮籍推辞司马昭的求婚,连醉了六十天,这要一个正常人连醉六十天,对他的健康损害多大呀。

第二个就是他违心写《劝进表》,对他打击很大。他当时是想把这个事能推就推了,结果人家抓着他非得要他写不可,他就半醉半醒的那么一个样子用手在桌子上写字,来的人把这记下来。按理说这篇文章他可以推掉说不是他写的,是那个记录的人写的,但是,这毕竟还是有违他自己人格的信念,对他打击很大;他内心有羞愧、有悔恨、有哀怨,多重煎熬,他最终还是不得已做了一件违心的事情,他无法原谅自己。所以我推测是这样,然后就一病不起。所以,像阮籍、稽康啊,他们并不是真的狂,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。

说起来魏晋这些听起来很浪漫很有趣的故事,其实背后真的是悲剧啊。

请点击阅读【文昭漫谈】古琴的故事系列文章。

责任编辑:文思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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