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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贴:     • 写他千年前醉酒弹琴之曲 成为学古琴的必学曲 (4809字, 点击: 59) 2蔡平 2021-03-16 21:17:05


最近几集我们的故事都与“竹林七贤”有关,嵇康作为《广陵散》这首名曲最后的正宗传人,在历史上留下了荡气回肠的故事。他临刑前弹奏《广陵散》的故事也使这首琴曲在后世名声大噪:因为没有嵇康,《广陵散》其后一千多年,可能一些知识分子会知道,但是没有这个故事,不会妇孺皆知,达不到这种知名程度;但是没有《广陵散》,嵇康的名士风度又会大打折扣了。所以是人与琴曲互相映衬,在历史上留下了动人的故事。(请参看:《竹林七贤为何有名?嵇康的闻名 风度一词来源》〈古琴的故事 《广陵散》艰难的历史流传〉《琴学史上的奇人:通灵学曲 显灵传曲》)

竹林七贤是指魏末晋初的七位名士,是当时玄学的代表人物(图片:17世纪狩野探信画作,哈佛艺术博物馆藏)
竹林七贤是指魏末晋初的七位名士,是当时玄学的代表人物(图片:17世纪狩野探信画作,哈佛艺术博物馆藏)
“竹林七贤”中有另一位名叫阮籍,也是在后世非常的有名,而且也有很高的音乐造诣,那么阮籍是否也留下了和古琴有关的有趣故事呢?


阮籍在古琴史上、中国的历史上及中国的艺术史上,都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人。在琴学史上他留下了一首重要的琴曲叫《酒狂》,可以说在古琴史上脍炙人口,是现在学习古琴的必学曲目之一。因为一般的古琴曲不太符合现代的乐理逻辑,节奏感不是很好,相对来说2/2拍和2/4拍的多一些;然而《酒狂》就特殊一点,这首曲的节奏感很好,旋律性比较接近现代人们熟悉的音乐,是古琴曲中为数不多的6/8拍,就是3/4拍,所以今天的学琴者多数都比较喜欢。而且它运用了一些很重要的指法,像跪指、长锁,因此在教学上也把它作为教材,也是今天古琴考级的曲目之一。竹林七贤中嵇康和阮籍的名声最高,人称“嵇阮”。

《晋书·阮籍传》记录了阮籍一生很多有趣的经历。阮籍的一生有三大特点:第一是好酒,第二是善啸,第三是弹琴。围绕这三点就演绎出了很多故事。《酒狂》这首曲就是结合了古琴与酒,用艺术的方式体现出了阮籍独特的性格。“嵇琴阮啸”我们之前谈过,“啸”是一种古代的声乐艺术,嘬着嘴,很长的吹出一口气,比较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吹口哨。

阮籍出身名门 家族三代文人名满天下
阮籍算是出生于艺术世家,是名门之后,他的父亲阮瑀名列“建安七子”之一。建安七子在中国文学史上非常有名,是东汉末年建安(汉献帝的年号)年间七个文学造诣非常高的人。阮瑀的诗歌、表章、散文都写得非常出色,曾经受学于蔡邕,被蔡邕夸奖为“奇才”。他的名作有《为曹公作书与孙权》,这篇文章入选了梁朝的《昭明文选》,是阮瑀在马背上起草的,写好草稿以后呈给曹操,曹操读罢想删改竟然不知从何下笔。曹操本身文学造诣就很高,可见阮瑀文才敏捷。阮瑀的代表诗作有《驾出北郭门行》,这首诗读起来也很动人,他描述的是孤儿丧失了母亲之后被后母虐待的凄惨处境:“亲母舍我殁,后母憎孤儿。饥寒无衣食,举动鞭捶施。骨消肌肉尽,体若枯树皮。藏我空室中,父还不能知。”这篇诗作也是中学语文的选修课文。阮瑀的音乐修养也非常高。阮籍是阮瑀的次子,他在文学和音乐上的造诣受到了父亲的直接影响。

“竹林七贤”中有二阮,就是阮籍和阮咸,阮咸实际上是阮瑀的孙子,阮籍的侄子,所以父亲为“建安七子”,子孙为“竹林七贤”,是三代名士,这个在中国历史上文人当中都是很罕见的。汉代的司马谈和司马迁也是父子两辈都是史学巨匠,司马谈还写了《论六家要旨》,还是个思想家。宋代的三苏是苏洵、苏轼和苏辙,苏洵(老苏)是父亲,苏轼(大苏)就是苏东坡,是苏辙(小苏)的兄长。父子两辈都是很有名的文人就很少了,而阮氏家族是三代文人名满天下,更是罕见。以前谈到的蔡邕和蔡文姬父女两也是这个情况,要不是蔡文姬是个女子,恐怕也是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子。蔡文姬的才学后世的男子恐怕没几个能比得上她的。(请参看《文人在逆境中立言 经历坎坷的蔡文姬背后更有音乐家学者父亲》)


阮籍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 醉写劝进表
阮籍在思想上是师从老庄,这是魏晋名士的共同特点,他的基本观点叫做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,就是用老庄道法自然的思想,对当时权贵集团假借礼法名教来压制思想、压制自由的一种反抗。好酒是阮籍本身任性豁达的一种表现,可以说是他性格的体现,也可以说是他故意的选择,两者都有。因为喝醉了酒,他就可以随意挥洒真性情,就可以随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说一些当权者不爱听的话,做一些当权者不太能容忍的举动;反正可以被当成耍酒疯,当权者也可以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所以说他虽然经常做一些很荒诞不经的事情,但他的最终下场还不像嵇康那么悲惨,所以可以说是托了酒的福。

嵇康、阮籍二人被称为“嵇琴阮啸”(图片:南京西善寺南朝大砖墙《竹林七贤图》局部)
嵇康、阮籍二人被称为“嵇琴阮啸”(图片:南京西善寺南朝大砖墙《竹林七贤图》局部)
相对来说嵇康在当时三马同槽,司马氏把持曹魏朝政、很严酷的环境下,他的处世智慧不如阮籍老炼。嵇康是表现的锋芒太露,所谓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嘛,在那样的环境下招来了杀身之祸。当时三千太学生为嵇康请愿,要以他为师,请司马昭饶了他。你要不请愿,司马昭还可能绕了他;你越请愿,看他声望这么高,就更要杀了他。司马昭是个猜疑心很重的人,嵇康这么高的声望又一直表现出跟他对抗的话,长此下去,他的威望肯定会受到伤害。从这一点上来讲,阮籍比嵇康多了一些处世的智慧。

我们上次谈过一个阮籍喝酒的故事,他看到一个酒店老板娘长的漂亮,就天天去她的店里喝酒,喝醉了就在店里睡,睡醒了就走,很像现在这种行为艺术家的作风;另一方面,也是体现出他行为坦荡,品性真诚。他看人家老板娘漂亮就去人家店里喝酒、看美女,他不像当时一些人的做派,心里明明很好色,还要装得道貌岸然,背地里敢些很龌龊的勾当。他用这种特殊的举动,在当时看来荒诞的行为,实际是映出了某些人的虚伪,所以这种事情很可能是阮籍有意去做的。

还有一次阮籍听说步兵军营里面的一个军厨,擅长酿酒,他就主动跑去要求做步兵校尉,当了步兵校尉之后就跑去喝酒,醉的不省人事,什么事也不管。公卿大臣都劝司马昭做皇帝,司马昭表面上是推辞啦,这些大臣们就抓着阮籍,说阮籍文章写得好,让他写文章劝进,就是劝司马昭当皇帝,阮籍答应下来,喝醉了酒就忘记写了。公卿大臣到时间就派人到阮籍府上去取文章,看到阮籍正醉酒后趴在桌子上睡觉,根本就没写,来者非常着急,那边很多大臣在等着,怎么办呢?阮籍就在他的几案上用手指画字,来者就把字记下来,没有任何改动,拿回去一看,文辞非常有气势,大家都很欣赏。明代小说《警世通言》里有一回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,李白喝醉了酒写的书表都能吓跑番邦的使臣。这个故事可能有借鉴阮籍的成分,但是阮籍的“醉写劝进表”是正史,《晋书》里面有记载。


阮籍醉酒是半真半假,因为如果他拒绝跟司马昭合作,就是典型的政治上的反对派,他就会像嵇康一样招来杀身之祸,但是如果他和司马昭合作的话,又不符合自己的道德操守,他不屑于这样做,所以他就喝个烂醉,醉了以后你非要我写,醉后写的东西,不是我明明白白写的,你也不能说我有多少责任,也不算我趋炎附势。不算正式作品,但又算我交差了,我没有拒绝合作,他醉酒有点主动选择这样去做。由于阮籍才学突出,在士大夫阶层中又很高的声望,司马昭死活就让他留在身边做官,曾任命他做大将军从事中郎,当时司马昭是大将军。

阮籍极有官运 因政治黑暗 不愿出仕做官
有一次执掌审判的官员说有儿子杀母亲的案件,这种案件在古代是非常严重,属于逆伦,就是大逆不道。阮籍当时就说:“杀父亲还说得过去,竟然至于杀母亲吗?”在座的人都责怪他,司马昭说:“杀父亲是罪大恶极啊,你怎么说杀父亲还说得过去,不能杀母亲呢?”阮籍说:“禽兽是只认识母亲不认识父亲,所以杀父亲和禽兽同类,但是你把母亲都杀了,那就是禽兽不如。”这么一说大家才心悦诚服。

之后就发生了他自请去当步兵校尉,去兵营喝酒这个事。虽然他后来不再做事中了,但是司马昭的大将军府每有宴会他必定参加,他去就是去喝酒的,所以相对来说他的处世智慧就比较圆融一些。他故作荒诞之论和去兵营喝酒,就是借酒为名,想远离权力的中枢,远离政治斗争很黑暗、很尖锐的地方,他不想和这些人为伍,也是保全自己内心的品德。但是他去司马昭府上喝酒呢又表示,我不和司马昭对抗,你要我去我就去,去了我就喝酒,喝醉了就醉在那里,他也不管别的事,所以免得司马昭起了猜疑,动了杀心。这一点就和李白不一样了,李白一生就想得到皇帝的信任,以施展抱负。而阮籍则是逃避权力,不想做官。

阮籍是逃避权力,不想做官(图片:〔唐〕孙位《竹林七贤图》局部)
阮籍是逃避权力,不想做官(图片:〔唐〕孙位《竹林七贤图》局部)
《晋书·阮籍传》里说:籍,本有济世志。就说他本来有安邦济世的志向,但是由于适逢乱世,名士在官场上很少有保全天年的,所以他就放弃了求官的想法。所以我推测他的父亲阮瑀是蔡邕的高徒,蔡邕的遭遇给他们父子两一定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,其实有这种想法的人当时也不是只有阮籍一个。当年诸葛亮不也是在南阳当农民吗?如果不是刘备三顾茅庐,体现出诚意,君臣二人能够心意相合、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,他也绝不会出山的。所以对名士来说出来当官一展抱负也是有条件的,要么政治清平,要么遇到知音式的君主,两人心心相映才可以。显然阮籍没有孔明遇见刘备的缘分,所以他只好选择赋闲在家。

其实阮籍极有官运,很有当官的命,他不想当官别人还非让他当不可,一个是因为他的才学和声望,第二个是因为他是名门之后,是当权者要拢络的对象。一直到隋唐科举考试之前,士族的门阀声望是统治者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本,很多当权者都要去拢络这些大的士族。当时有一个太尉蒋济想招阮籍做官,担心他不出来,就派士兵去迎接,但阮籍不想做官,他写了一封信之后不辞而别,蒋济大怒认为不给自己面子,阮籍的乡邻亲友都怕他惹祸上身,都劝说他,这样他才出仕为官,但不久就辞职回家了。后来他又做了尚书郎,不长时间又以病为由辞官了。到三国时期魏国的大将军曹爽掌权的时候,又找他做参军,他又说生病,躲在乡下,没过多久司马懿就发动政变了,曹爽就被杀了,这时人们就很佩服阮籍有远见,结果司马懿和前面几位一样,阮籍越不想做官就越让他做官不可,这回他就跑不掉了,就做了从事中郎。司马懿之后司马师主政时期,他又做大司马从事中郎。侍中是皇帝或者是最高掌权者身边的官员,所以阮籍一直是身在权力的中枢。后来他又改任散骑常侍,封官内侯,司马昭时期他又做大将军从事中郎。


阮籍借酒拒司马昭提亲 著名古琴曲《酒狂》描写其弹琴纵歌,借酒佯狂
当权者从他们的主观愿望来讲,还是对阮籍恩宠有加的。一个著名的故事就是司马昭想和阮籍结成儿女亲家。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就是后来一统三国的晋武帝。如果阮籍和司马昭结成儿女亲家,他就是外戚了,就是国丈了,他女儿就是皇后了。司马昭是有这个想法,但阮籍不想答应,他不想和司马家族扯上关系。但他又不敢公开拒绝,于是天天喝的大醉,连醉了六十天,让提亲的人没法开口,最后就使提亲的人丧失了耐心,自行告退了,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著名的古琴曲《酒狂》就是描写阮籍的弹琴纵歌,借酒佯狂。 《酒狂》开始有一段快板,就是用这种音乐形式,描绘阮籍喝醉了酒踉踉跄跄的步态。它也是古琴曲里比较少有的快节奏的乐曲。可以想像,当时阮籍借酒来推托司马昭的提亲,他本身心情是非常压抑的,他想拒绝但是他又不敢拒绝,所以他就借酒装狂。所以《酒狂》这首琴曲名为“狂”,但它不是真的狂,实际是压抑和愤懑。这是我们在欣赏这首琴曲时所要具备的一个基本知识,和要理解的情绪基调。

可在下面音频中,从20:20开始欣赏名曲《酒狂》。


责任编辑:文思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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