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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贴:     • 唐僧误入盘丝洞 妖女洗浴鹰叼衣 八戒起心忘形 (6543字, 点击: 80) 2蔡平 2021-02-27 19:57:45


(接上回)话表三藏别了朱紫国王,整顿鞍马西进。行了多少山川,历尽无穷水道,不觉的秋去冬残,又值春光明媚。师徒们正在路上踏青玩景,忽见一座庵林。三藏滚鞍下马,站立大道之傍。

行者问道:“师父,这条路平坦无邪,因何不走?”八戒道:“师兄好不通情。师父在马上坐得困了,也让他下来关关风是。”三藏道:“不是关风,我看那里是个人家,意欲自去化些斋吃。”行者笑道:“你看师父说的是哪里话,你要吃斋,我自去化。俗语云:‘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’岂有为弟子者高坐,教师父去化斋之理?”三藏道:“不是这等说。平日间一望无边无际,你们没远没近的去化斋。今日人家逼近,可以叫应,也让我去化一个来。”八戒道:“师父没主张。常言道:‘三人出外,小的儿苦。’你况是个父辈,我等俱是弟子。古书云:‘有事弟子服其劳。’等我老猪去。”三藏道:“徒弟啊,今日天气晴明,与那风雨之时不同。那时节,你等必定远去。此个人家,等我去,有斋无斋,可以就回走路。”沙僧在傍笑道:“师兄,不必多讲,师父的心性如此,不必违拗。若恼了他,就化将斋来,他也不吃。”


八戒即取出钵盂,与他换了衣帽。拽开步,直至那庄前观看,却也好座住场。但见:桥那边有数椽茅屋,清清雅雅若仙庵;又有一座蓬窗,白白明明欺道院。窗前忽见四位佳人,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。

长老见那人家没个男儿,只有四个女子,不敢进去,将身立定,闪在乔林之下。只见那女子一个个:闺心、兰性喜如春。娇脸红霞衬,朱唇绛脂匀。蛾眉横月小,蝉鬓叠云新。 若到花间立,游蜂错认真。

少停有半个时辰,一发静悄悄,鸡犬无声。自家思虑道:“我若没本事化顿斋饭,也惹那徒弟笑我:敢道为师的化不出斋来,为徒的怎能去拜佛?”

长老没奈何趋步上桥。又走了几步,只见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香亭子,亭子下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哩。你看那三个女子,比那四个又生得不同。

三藏看得时辰久了,只得走上桥头,应声高叫道:“女菩萨,贫僧这里随缘布施些斋吃。”那些女子听见,一个个喜喜欢欢抛了针线,撇了气球,都笑笑吟吟的接出门来道:“长老,失迎了。今到荒庄,决不敢拦路斋僧,请里面坐。”三藏闻言,心中暗道:“善哉,善哉!西方正是佛地,女流尚且注意斋僧,男子岂不虔心向佛?”

长老向前问讯了,相随众女入茅屋。过木香亭看处,呀!原来那里边没甚房廊。远观洞府欺蓬岛,近睹山林压太华。正是妖仙寻隐处,更无邻舍独成家。

有一女子上前,把石头门推开两扇,请唐僧里面坐。那长老只得进去。忽抬头看时,铺设的都是石桌、石凳,冷气阴阴。长老心惊,暗自思忖道:“这去处少吉多凶,断然不善。”

唐僧想自己化斋,却误入盘丝洞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唐僧想自己化斋,却误入盘丝洞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众女子喜笑吟吟,都道:“长老请坐。”长老没奈何,只得坐了。少时间,打个冷禁。众女子问道:“长老是何宝山?化甚么缘?还是修桥补路,建寺礼塔,还是造佛印经?请缘簿出来看看。”长老道:“我不是化缘的和尚。”女子道:“既不化缘,到此何干?”长老道:“我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大雷音求经者。适过宝方,腹间饥馁,特造檀府,募化一斋,贫僧就行也。”众女子道:“好好好。常言道:‘远来的和尚好看经。’妹妹们。不可怠慢,快办斋来。”

此时有三个女子陪着,言来语去,论说些因缘。那四个到厨中撩衣敛袖,炊火刷锅。你道他安排的是些甚么东西?原来是人油炒炼,人肉煎熬:熬得黑糊充作面筋样子,剜的人脑煎作豆腐块片。两盘儿捧到石桌上放下,对长老道:“请了。仓卒间,不曾备得好斋,且将就吃些充腹。后面还有添换来也。”那长老闻了一闻,见那腥膻,不敢开口,欠身合掌道:“女菩萨,贫僧是胎里素。”众女子笑道:“长老,此是素的。”长老道:“阿弥陀佛!若像这等素的啊,我和尚吃了,莫想见得世尊,取得经卷。”


众女子道:“长老,你出家人,切莫拣人布施。”长老道:“怎敢,怎敢。我和尚奉大唐旨意,一路西来,微生不损,见苦就救;遇谷粒手拈入口,逢丝缕联缀遮身。怎敢拣主布施?”众女子笑道:“长老虽不拣人布施,却只有些上门怪人。莫嫌粗淡,吃些儿罢。”长老道:“实是不敢吃,恐破了戒。望菩萨养生不若放生,放我和尚出去罢。”

那长老挣着要走,那女子拦住门,怎么肯放,俱道:“上门的买卖,倒不好做。你往哪里去?”她一个个都会些武艺,把长老扯住,扑的掼倒在地。众人按住,用绳子捆了,悬梁高吊。那长老忍着疼,噙着泪,心中恨道:“我和尚这等命苦,只以为好人家化顿斋吃,岂知道落了火坑。徒弟啊,速来救我,还得见面;但迟两个时辰,我命休矣。”

那长老虽然苦恼,却还留心看着那些女子。那些女子把他吊得停当,便去脱剥衣服。长老心惊,暗自忖道:“这一脱了衣服,是要打我的情了。或者夹生儿吃我的情也有哩。”原来那女子们只解了上身罗衫,露出肚腹,各显神通:一个个腰眼中冒出丝绳,有鸭蛋粗细,骨都都的,迸玉飞银时下把庄门瞒了。此乃“七情迷没五十九难”。

却说那行者、八戒、沙僧都在大道之傍,他二人放马看担,惟行者是个顽皮,他且跳树攀枝,摘叶寻果。忽回头,只见一片光亮,慌得跳下树来,吆喝道:“不好,不好,师父造化低了。”行者用手指道:“你看那庄院如何?”八戒、沙僧共目视之,那一片亮如雪,光似银。八戒道:“罢了,罢了,师父遇着妖精了,我们快去救他也。”行者道:“贤弟莫嚷。你都不见怎的,等老孙去来。”沙僧道:“哥哥仔细。”行者道:“我自有处理。”

孙大圣束一束虎皮裙,掣出金箍棒,拽开脚,两三步跑到前边,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,穿穿道道,却似经纬之势。用手按了一按,有些粘软沾人。行者更不知是甚么东西。他即举棒道:“这一棒,莫说是几千层,就有几万层,也打断了。”正欲打,又停住手道:“若是硬的便可打断,这个软的,只好打匾罢了。假如惊了他,缠住老孙,反为不美。等我且问他一问再打。”

你道他问谁?即捻一个诀,念一个咒,叫得个土地老, 战兢兢的跪在路傍,叫道:“大圣,当境土地叩头。”行者道:“你且起来,不要忙。我且不打你。我问你,此间是甚地方?”土地道:“大圣从哪边来?”行者道:“我自东土往西来的。”土地道:“大圣东来,可曾在那山岭上?”行者道:“正在那山岭上。我们行李、马匹还歇在那岭上不是!”土地道:“那叫做盘丝岭。岭下有洞,叫做盘丝洞。洞里有七个妖精。”行者道:“是男怪,是女怪?”


土地道:“是女怪。”行者道:“她有多大神通?”土地道:“小神力薄威短,不知她有多大手段。只知那正南上,离此有三里之遥,有一座濯垢泉,乃天生的热水,原是上方七仙姑的浴池。自妖精到此居住,占了濯垢泉,仙姑更不曾与她争竞,平白地就让与她了。我见天仙不惹妖魔怪,必定精灵有大能。”行者道:“占了此泉何干?”土地道:“这怪占了浴池,一日三遭,出来洗澡。如今巳时已过,午时将来哑。”行者听言道:“土地,你且回去,等我自家拿他罢。”那土地老儿磕了个头,战兢兢的回本庙去了。

行者问土地是什么妖怪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行者问土地是什么妖怪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这大圣独显神通,摇身一变,变作个苍蝇,钉在路傍草梢上等待。须臾间,只听得呼呼吸吸之声,犹如蚕食叶,却似海生潮。只有半盏茶时,丝绳皆尽,依然现出庄村,还像当初模样。又听得呀的一声,柴扉响处,里边笑语喧哗,走出七个女子。行者在暗中细看,见她他一个个携手相搀,挨肩执袂,有说有笑的走过桥来。

行者笑道:“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,原来是这般好物。这七个美人儿,假若留住我师父,要吃也不够一顿吃,要用也不够两日用;要动手轮流,一摆布就是死了。且等我去听他一听,看他怎的算计。”

好大圣,嘤的一声,飞在那前面走的女子云髻上钉住。才过桥来,后边的走向前来呼道:“姐姐,我们洗了澡,来蒸那胖和尚吃去。”那些女子采花斗草向南来,不多时到了浴池。后面一个女子走上前,唿哨的一声,把两扇门儿推开,那中间果有一塘热水。

池上又有三间亭子。亭子中近后壁放着一张八只脚的板凳。两山头放着两个彩漆的衣架。行者暗中一翅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。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,即一齐脱了衣服,搭在衣架上,下去洗浴,被行者看见。那女子都跳下水去,一个个跃浪翻波,负水顽耍。

行者道:“我若打她啊,只消把这棍子往池中一搅,就叫做滚汤泼老鼠——窝儿都是死。可怜,可怜!打便打死他,只是低了老孙的名头。 常言道:“ 男不与女斗。我这般一个汉子,打杀这几个丫头,着实不济。不要打他,只送她一个绝后计,叫她动不得身吧。”好大圣,捏着诀,念个咒,摇身一变,变作一个饿老鹰。呼的一翅,飞向前,抡开利爪,把那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,尽情叼去,径转岭头,现出本相,来见八戒、沙僧。

那呆子迎着笑道:“师父原来是典当铺里拿了去的。”沙僧道:“怎见得?”八戒道:“你不见师兄把他些衣服都抢来也?”行者放下道:“此乃妖精穿的衣服。”八戒道:“怎么就有这许多?”行者道:“七套。”八戒道:“如何剥得这般容易,又剥得干净?”行者道:“哪曾用剥。原来此处唤做盘丝岭,那村庄唤做盘丝洞。洞中有七个女怪,把我师父拿住,吊在洞里,都向濯垢泉去洗浴。那泉却是天地产成的,一塘子热水。她们算计着洗了澡,要把师父蒸吃。是我跟到那里,见她脱了衣服下水,我要打他,恐怕污了棍子,又怕低了名头,是以不曾动棍,只变做一个饿老鹰,叼了她的衣服。她都忍辱含羞,不敢出头,蹲在水中哩。我等快去解下师父走路罢。”


八戒笑道:“师兄,你干事,只要留根。既见妖精,如何不打杀他,却就去解师父?她如今纵然藏羞不出,到晚间必定出来。她家里还有旧衣服,穿上一套,来赶我们。何如?”行者道:“凭你如何主张?”八戒道:“依我,先打杀了妖精,再去解放师父:此乃斩草除根。”行者道:“我是不打她,你要打,你去打。”孙悟空没有色心,心正身正。猪八戒色心重,用词找借口想去看看七个女子。

八戒抖擞精神,欢天喜地,举着钉钯,拽开步,径直跑到那里。忽的推开门看时,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,口中乱骂那鹰哩,道:“这个匾毛畜生,猫嚼头的亡人,把我们衣服都叼去了,叫我们怎的动手?”八戒忍不住笑道:“女菩萨,在这里洗澡哩?也携带我和尚洗洗,何如?”那怪见了,作怒道:“你这和尚,十分无礼。我们是在家的女流,你是个出家的男子。你好和我们同塘洗澡?”

八戒道:“天气炎热,没奈何,将就容我洗洗儿罢。”呆子不容说,丢了钉钯,脱了皂锦直裰,扑的跳下水来。那怪心中烦恼,一齐上前要打。不知八戒水势极熟,到水里摇身一变,变做一个鲇鱼精。那怪就都摸鱼,赶上拿他不住:东边摸,忽的又渍了西去;西边摸,忽的又渍了东去。滑及溜的,只在那腿裆里乱钻。那水有搀胸之深,水里盘了一会,又盘在水底,都盘倒了,喘嘘嘘的,精神倦怠。猪八戒胡搞,可见其色心多么的重啊。

八戒变做一个鲇鱼精捣乱妖怪洗澡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八戒变做一个鲇鱼精捣乱妖怪洗澡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八戒却才跳将上来,现了本相,穿了直裰,执着钉钯,喝道:“我是哪个?你把我当鲇鱼精哩。”那怪见了,心惊胆战,对八戒道:“你先来是个和尚,到水里变作鲇鱼,及拿你不住,却又这般打扮,你端的是从何到此?是必留名。”八戒道:“这伙泼怪当真的不认得我。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之徒弟,乃天蓬元帅悟能八戒是也。你把我师父吊在洞里,算计要蒸他受用。我的师父,又好蒸吃?快早伸过头来,各筑一钯,叫你断根。”

那些妖闻此言,魂飞魄散,就在水中跪拜道:“望老爷方便方便!我等有眼无珠,误捉了你师父,虽然吊在那里,不曾敢加刑受苦。望慈悲饶了我的性命,情愿贴些盘费,送你师父往西天去也。”八戒摇手道:“莫说这话。俗语说得好:‘曾着卖糖君子哄,到今不信口甜人。’是便筑一钯,各人走路。”

呆子一味粗夯,显手段,举着钯,不分好歹,赶上前乱筑。那怪慌了手脚,哪里顾甚么羞耻,只是性命要紧,随用手侮着羞处,跳出水来,都跑在亭子里站立,作出法来:脐孔中骨都都冒出丝绳,瞒天搭了个大丝篷,把八戒罩在当中。那呆子忽抬头,不见天日,即抽身往外便走,那里举得脚步。原来放了绊脚索,满地都是丝绳,动动脚,跌个躘踵;左边去,一个面磕地;右边去,一个倒栽葱;急转身,又跌了个嘴揾地;忙爬起,又跌了个竖蜻蜓。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,把个呆子跌得身麻脚软,头晕眼花,爬也爬不动,只趴在地上呻吟。这猪八戒色心、欲望太重,被教训了一番。


那怪物却将他捆住,也不打他,也不伤他,一个个跳出门来,将丝篷遮住天光,各回本洞。到了石桥上站下,念动真言,霎时间,把丝篷收了,赤条条的跑入洞里,捂着那话,从唐僧面前笑嘻嘻的跑过去。

八戒被丝绳缠住跌跟头 ( 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八戒被丝绳缠住跌跟头 ( 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却说八戒跌得昏头昏脑,猛抬头,见丝篷丝索俱无,他才一步一探,爬将起来,忍着疼,找回原路。见了行者,用手扯住道:“哥哥,我的头可肿,脸可青么?”行者道:“你怎的来?”八戒道:“我被那厮将丝绳罩住,放了绊脚索,不知跌了多少跟头,跌得我腰驼背折,寸步难移。却才丝篷索子俱空,方得了性命回来也。”沙僧见了道:“罢了,罢了,你闯下祸来也,那怪一定往洞里去伤害师父。我等快去救他。”

行者闻言,急拽步便走;八戒牵着马。急急来到庄前,但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儿挡住道:“慢来,慢来,我等在此。”行者看了道:“好笑,干净都是些小人儿。长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,不满三尺;重的也只有八九斤,不满十斤。”喝道:“你是谁?”那怪道:“我乃七仙姑的儿子。你把我母亲欺辱了,还敢无知,打上我门。不要走,仔细。”好怪物,一个个乱打将来。八戒本是跌恼了的性子,又见那伙虫蛭小巧,就发狠举钯来筑。那些怪见呆子凶猛,一个个现了本像,飞将起去,叫声:“变!”须臾间,一个变十个,十个变百个,百个变千个,千个变万个,个个都变成无穷之数。只见:满天飞抹蜡,遍地舞蜻蜓。蜜蚂追头额,蠦蜂扎眼睛。班毛前后咬,牛蜢上下叮。扑面漫漫黑,翛翛神鬼惊。

八戒慌了道:“哥啊,只说经好取,西方路上,虫儿也欺负人哩。”行者道:“兄弟,不要怕,快上前打。”八戒道:“扑头扑脸,浑身上下,都叮有十数层厚,却怎么打?”行者道:“没事,没事,我自有手段。”沙僧道:“哥啊,有甚手段,快使出来罢,一会子光头上都叮肿了。”

大圣拔了一把毫毛,嚼得粉碎,喷将出去,即变做些黄、麻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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