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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贴:     • 《西游记》故事新解11 取经团队人员到齐 (10010字, 点击: 31) 2蔡平 2020-09-21 22:43:50


上回书说到,行者和八戒在黄风洞救出师父,继续前行 ,行过了八百里黄风岭。

正行处,只见一道大水狂澜,浑波涌浪。三藏在马上忙呼道:“徒弟,你看那前边水势宽阔,怎不见船只行走,我们从哪里过去?”八戒见了道:“果是狂澜,无舟可渡。”那行者跳在空中,用手搭凉篷而看,他也心惊道:“师父啊,真个是难,真个是难!这条河若论老孙去呵,只消把腰儿扭一扭,就过去了;若师父,诚千分难渡,万载难行。”


三藏道:“我这里一望无边,它宽阔有多少?”行者道:“径过有八百里远近。”八戒道:“哥哥怎么定得个远近之数?”行者道:“不瞒贤弟说,老孙这双眼,白日里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。刚才在空中看出:此河上下不知多远,但只见这径过足有八百里。”长老忧愁叹息,又烦恼,兜回马,忽见岸上有一块石碑。三众齐来看时,见上有三个篆字,乃流沙河,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: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。鹅毛飘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

八戒大战流沙河
师徒们正看碑文,只听得那浪涌如山,波翻若岭,河当中哗啦一声钻出一个妖精,十分凶丑,这正是应验了乌巢禅师所说的 “ 水怪前头遇 ”的话。

那怪一个旋风,奔上岸来,径抢唐僧,慌得行者把师父抱住,急登高岸,回身走脱。那八戒放下担子,掣出铁钯,望妖精便打。那怪使宝杖架住,他两个在流沙河岸,各逞英雄。一场好斗:他两个来来往往,战经二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

那大圣护了唐僧,牵着马,守定行李,见八戒与那怪交战,就擦掌磨拳,忍不住要去打他,掣出棒来道:“师父,你坐着,莫怕。等老孙和他耍耍儿来。”那师父苦留不住。他打个唿哨,跳到前边。原来那怪与八戒正战到好处,难解难分,被行者轮起铁棒,望那怪照头一下,那怪急转身,慌忙躲过,径钻入流沙河里。

八戒分开水路,径至水底之下,往前正走。却说那怪败了阵回来,方才喘定,又听得有人推得水响,忽起身观看,原来是八戒执了钯推水。那怪举杖当面高呼道:“那和尚哪里走!仔细看打!”八戒使钯架住道:“你是个什么妖精,敢在此间挡路?”那妖道:“你是也不认得我。我不是那妖魔鬼怪,也不是少姓无名。”八戒道:“你既不是邪妖鬼怪,却怎生在此伤生?你端的什幺姓名,实实说来,我饶你性命。”

那怪道:“我是天上卷帘将。失手打破玉玻璃,遭贬在这流沙河。在这吃来往之人,翻翻复复伤生。你敢行凶到我门,今日肚皮有所望。莫言粗糙不堪尝,拿住消停剁鲊酱!”

八戒闻言大怒,骂道:“你这泼物,你敢说我粗糙,要剁鲊酱! 休得无礼!吃你祖宗这一钯!”那怪见钯来,使一个凤点头躲过。两个在水中打出水面,各人踏浪登波,一场赌斗。

八戒与妖怪打斗
八戒与妖怪打斗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却说那大圣保着唐僧,立于左右 。只见那八戒虚幌一钯,佯输诈败,转回头往东岸上走。那怪随后赶来,将近到了岸边,这行者忍耐不住,撇了师父,掣铁棒,跳到河边,望妖精劈头就打。那妖物不敢相迎,飕的又钻入河内。大圣与八戒回见唐僧。

三藏道:“你才与妖精交战何如?”八戒道:“那妖的手段,与老猪是个对手。正战处,使一个诈败,他才赶到岸上。见师兄举着棍子,他就跑了。” 三藏道:“如此怎生奈何?”行者道:“师父放心,且莫焦恼。如今天色又晚,且坐在这里,待老孙去化些斋饭来,你吃了睡去,待明日再处。”八戒道:“说得是,你快去快来。”行者急纵云跳起,去远处人家化了一钵素斋,回献师父。


师父见他来得甚快,便叫:“悟空,我们去化斋的人家,求问他一个过河之策,不比与这怪争持要强?”行者笑道:“这家子远得很哩!相去有五七千里之路。他哪知水性?问他何益?”八戒道:“哥哥又来扯谎了。五七千里路,你怎么这等去来得快?”行者道:“你哪里晓得,老孙的筋斗云,一纵有十万八千里。象这五七千里路,只消把头点上两点,把腰躬上一躬,就是个往回,有何难哉!”

八戒道:“哥啊,既是这般容易,你把师父背着,只消点点头,躬躬腰,跳过去罢了,何必苦苦的与他厮战?”行者道:“你不会驾云?你把师父驮过去不行?”八戒道:“师父的骨肉凡胎,重似泰山,我这驾云的,怎称得起?须是你的筋斗方可。”行者道:“我的筋斗,好道也是驾云,只是去的远些儿。你驮不动,我却如何驮得动?”

行者道:“自古道,遣泰山轻如芥子,携凡夫难脱红尘。只是师父要穷历异邦,不能够超脱苦海,所以寸步难行也。我和你只做得个保护,保得他身在命在,替不得这些苦恼,也取不得经来,就是有能先去见了佛,那佛也不肯把经给与你我。正叫做若将容易得,便作等闲看。”那呆子闻言,喏喏听受。师徒吃了些无菜的素食,歇在流沙河东崖山之下。

次早,八戒双手拿钯到河沿,分开水路,依然又下至窝巢。那怪方才睡醒,忽听推得水响,急回头睁眼看,见八戒执钯下至,他跳出来当头阻住,喝道:“慢来,慢来,看杖!”

他两个来来往往,不见强弱。八戒又使个佯输计,拖了钯走。那怪随后又赶来,拥波捉浪,赶至崖边。八戒骂道:“你这个泼怪!你上来!这高处,脚踏实地好打!”那妖骂道:“你这厮哄我上去,又教那帮手来哩。你下来,还在水里相斗。”原来那妖乖了,再不肯上岸,只在河沿与八戒闹吵。此乃“流沙难渡十五难 ”。

却说行者见他不肯上岸。行者道:“师父!你自坐下,等我与他个饿鹰雕食。”就纵筋斗,跳在半空,刷的落下来,要抓那妖。那妖正与八戒嚷闹,忽听得风响,急回头,见是行者落下云来,收了那杖,一头潜下水,隐迹潜踪,渺然不见。行者伫立岸上,对八戒说:“兄弟呀,这妖也弄得滑了。他再不肯上岸,奈何?”八戒道:“难,难,难!战不胜他,就把吃奶的气力也使尽了,只绷得个手平。”行者道:“且见师父去。”

悟空和八戒回见师父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悟空和八戒回见师父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二人又到高岸,见了唐僧,言那怪难捉。那长老满眼下泪道:“似此艰难,怎生得渡!”行者道:“师父莫要烦恼。这怪深潜水底,八戒,你只在此保护师父,再莫与他厮斗,等老孙往南海走走去来。这取经的事情,原是观音菩萨;及解脱我等,也是观音菩萨。今日路阻流沙河,不能前进,不请他,怎么办?等我去请他,强如和这妖精相斗。”


三藏道: “悟空,若是去请菩萨,却也不必迟疑,快去来。”行者即纵筋斗云,径上南海。不消半个时辰,早望见普陀山境。须臾间坠下筋斗,到紫竹林外,又见那二十四路诸天,上前迎着道:“大圣何来?”行者道:“我师有难,特来谒见菩萨。”诸天道:“请坐,容报。”那轮日的诸天,径至潮音洞口报道:“孙悟空有事朝见。”菩萨闻报,即转云岩,开门唤入。大圣端肃参拜。

菩萨问曰:“你怎么不保唐僧?为甚事又来见我?”行者启上道:“菩萨,我师父前在高老庄,又收了一个徒弟,唤名猪八戒,多蒙菩萨又赐法讳悟能。才行过黄风岭,今至八百里流沙河,乃是弱水三千,师父已是难渡。河中又有个妖怪,武艺高强,甚亏了悟能与他水面上大战三次,不能取胜,被他拦阻,不能渡河。因此特告菩萨,望垂怜悯。济渡济渡他。”

菩萨道:“你这猴子,又逞自满,不肯说出保唐僧的话来么?”行者道:“我们只是要拿住他,叫他送我师父渡河。水里事,我又弄不得精细,只是悟能寻着他窝巢,与他答话,想是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来。”菩萨道:“那流沙河的妖怪,乃是卷帘大将临凡,也是我劝化的善信,教他保护取经人。你若肯说出是东土取经人呵,他决不与你争持,断然归顺矣。”行者道:“那怪如今怯战,不肯上崖,只在水里潜踪,如何得他归顺?我师如何得渡弱水?”

悟空拜见菩萨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悟空拜见菩萨(图片:〔明〕《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》插图)
木叉奉法收悟净
菩萨即唤惠岸,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,吩咐道:“你可将此葫芦,同孙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,只叫悟净,他就出来了。先要引他归依了唐僧,然后把他那九个骷髅穿在一处,按九宫布列,再把这葫芦安在当中,就是法船一只,能渡唐僧过流沙河界。”惠岸闻言,谨遵师命,当时与大圣捧葫芦出了潮音洞,奉法旨辞了紫竹林。

他两个,不多时,按落云头,来到流沙河岸。猪八戒认得是木叉行者,引师父上前迎接。那木叉与三藏礼毕,又与八戒相见。 行者道:“ 我们叫唤那厮去来。”三藏道:“叫谁?”行者道:“老孙见菩萨,备陈前事。菩萨说,这流沙河的妖怪,乃是卷帘大将临凡,因为在天有罪,堕落此河,忘形作怪。他曾被菩萨劝化,愿归师父往西天去的。但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情,故此苦苦争斗。菩萨今差木叉,将此葫芦,要与这厮结作法船,渡你过去哩。”

三藏闻言,顶礼不尽,对木叉作礼道:“万望尊者作速一行。”那木叉捧定葫芦,半云半雾,径到了流沙河水面上,高声叫道:“悟净,悟净!取经人在此久矣,你怎么还不归顺!”

却说那怪惧怕猴王,回于水底,正在窝中歇息,只听得叫他法名,知是观音菩萨。又闻得说“取经人在此”,他急翻波伸出头来,又认得是木叉行者。他笑盈盈上前作礼道:“尊者失迎,菩萨今在何处?”木叉道:“我师未来,差我来吩咐你早跟唐僧做个徒弟。叫把你项下挂的骷髅与这个葫芦,按九宫结做一只法船,渡他过此弱水。”悟净道:“取经人却在哪里?”木叉用手指道:“那东岸上坐的不是?”


悟净看见了八戒道:“他与我整斗了这两日,何曾言说一个取经的字儿?”又看见行者,道:“这个主子,是他的帮手,好利害!我不去了。”木叉道:“那是猪八戒,这是孙行者,俱是唐僧的徒弟,俱是菩萨劝化的,怕他什么?我且和你见唐僧去。”那悟净才收了宝杖,整一整黄锦衣服,跳上岸来,对唐僧双膝跪下道:“师父,弟子有眼无珠,不认得师父的尊容,多有冲撞,万望恕罪。” 此乃 “收得沙僧十六难”。

长老道:“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?”悟净道:“弟子向蒙菩萨教化,指河为姓,与我起了法名,唤做沙悟净,岂有不从师父之理!”三藏道:“既如此,”叫:“悟空,取戒刀来,与他落了发。”大圣依言,即将戒刀与他剃了头。又来拜了三藏,拜了行者与八戒,分了大小。三藏见他行礼,真象个和尚家风,又叫他做沙和尚。木叉道:“既秉了迦持,早做法船去来。”

那悟净即将颈项下挂的骷髅取下,用索子结作九宫,把菩萨葫芦安在当中,请师父下岸。那长老遂登法船,坐于上面,果然稳似轻舟。左有八戒扶持,右有悟净捧托,孙行者在后面牵了龙马半云半雾相跟,头上又有木叉保护,那师父才飘然稳渡流沙河界。那木叉按下祥云,收了葫芦,又见那九个骷髅一时化作九股阴风,寂然不见。三藏拜谢了木叉,顶礼了菩萨。木叉径回东洋海,三藏上马却投西。 至此,取经团队到齐。

渡过流沙河,三藏拜谢了木叉,顶礼了菩萨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渡过流沙河,三藏拜谢了木叉,顶礼了菩萨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
却说他师徒四众,径投大路西来。真个也光阴迅速,又值九秋。这天正走处,已至天晚。那师父正在马上观看,说道:“徒弟啊,你且看那边,有一座庄院,我们却好借宿去也。”行者闻言,急抬头举目观看,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,瑞霭遮盈,知道定是佛仙点化,他却不敢泄漏天机,只道:“好,好,好!我们借宿去来。”

走近前,长老下马,见一座门楼,乃是垂莲象鼻,画栋雕梁。沙僧放下担子,八戒牵了马匹道:“这个人家,是个富实之家。”行者就要进去,三藏道:“不可,你我出家人,各自避些嫌疑,切莫擅入。且自等他有人出来,以礼求宿,方可。”八戒拴了马,斜倚墙根之下。三藏坐在石台上。行者、沙僧坐在台基边,久无人出。

行者性急,走进门里,正在偷看,忽听得门内有脚步声,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,问道:“是什么人,擅入我寡妇之门?”慌得个大圣喏喏连声道:“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,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。一行四众,路过宝方,天色已晚,特奔老菩萨檀府,告借一宵。”那妇人笑语相迎道:“长老,那三位在哪里?请来。”行者高声叫道:“师父,请进来耶。”三藏才与八戒、沙僧牵马挑担而入,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。


那妇人见了他三众,以礼邀入厅房,一一相见礼毕,请各叙坐看茶。有一个女童,托着黄金盘、白玉盏,香茶喷暖气,异果散幽香。那人擎玉盏,传茶上奉,对他们一一拜了。茶毕,又吩咐办斋。

三藏启手道:“老菩萨,高姓?贵地是甚地名?”妇人道:“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。小妇人娘家姓贾,夫家姓莫。幼年不幸,公婆早亡,与丈夫守承祖业,有家资万贯,良田千顷。夫妻们命里无子,止生了三个女孩儿,前年大不幸,又丧了丈夫,小妇居孀,今岁服满。空遗下田产家业,再无个眷族亲人,只是我娘女们承领。欲嫁他人,又难舍家业。适承长老下降, 想是师徒四众。小妇娘女四人,意欲坐山招夫,四位恰好,不知尊意肯否如何。”三藏闻言,推聋装哑,瞑目不答。

三藏启手道:“老菩萨,高姓?贵地是甚地名?”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三藏启手道:“老菩萨,高姓?贵地是甚地名?”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那妇人道:“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,旱田三百余顷,山场果木三百余顷。黄水牛有一千余只,况骡马成群,猪羊无数。东南西北,庄堡草场,共有六七十处。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,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。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,胜强似那锦帐藏春,说什么金钗两行。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,招赘在寒家,自自在在,享用荣华,却不强似往西劳碌?”

那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,默默无言。那妇人道:“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。故夫比我年大三岁,我今年四十五岁。大女儿名真真,今年二十岁;次女名爱爱,今年十八岁;三小女名怜怜,今年十六岁,俱不曾许配人家。虽是小妇人丑陋,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,女工针指,无所不会。虽然居住山庄,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,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。”

三藏坐在上面,只是呆呆挣挣,翻白眼儿打仰。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,这般美色,他却心痒难挠,坐在那椅子上,就像针戳屁股,左扭右扭的,忍耐不住,扯了师父一把道:“师父!这娘子告诉你话,你怎么佯佯不睬?好道也做个理会。”那师父猛抬头,咄的一声,喝 道:“你这个孽畜!我们是出家人,岂以富贵动心,美色留意,成得个什么道理!”

那妇人笑道:“可怜,可怜!出家人有何好处?”三藏道:“女菩萨,你在家人,却有何好处?”那妇人道:“长老请坐,等我把在家人好处说与你听。”怎见得?有诗为证,诗曰:

  春裁方胜着新罗,夏换轻纱赏绿荷。秋有新蒭香糯酒,冬来暖阁醉颜酡。

  四时受用般般有,八节珍羞件件多。衬锦铺绫花烛夜,强如行脚礼弥陀。

三藏道:“女菩萨,你在家人享荣华,受富贵,有可穿,有可吃,儿女团圆,果然是好。但不知我出家的人,也有一段好处。”怎见得?有诗为证,诗曰:

  出家立志本非常,推倒从前恩爱堂。外物不生闲口舌,身中自有好阴阳。


  功完行满朝金阙,见性明心返故乡。胜似在家贪血食,老来坠落臭皮囊。

那妇人闻言大怒道:“这泼和尚无礼!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,就该叱出。我倒是个真心实意,要把家缘招赘汝等,你倒反将言语伤我。你就是受了戒,发了愿,永不还俗,好道你手下人,我家也招得一个。你怎么这般执法?”

三藏见他发怒,只得叫道:“悟空,你在这里罢。”行者道:“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,教八戒在这里罢。”八戒道:“哥啊,不要栽人么。大家从长计较。”三藏道:“你两个不肯,便教悟净在这里罢。”沙僧道:“你看师父说的话。弟子蒙菩萨劝化,受了戒行,等候师父。自蒙师父收了我,又承教诲,跟着师父还不上两月,更不曾进得半分功果,怎敢图此富贵!宁死也要往西天去,决不干此欺心之事。”

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,转身扑的把门关上。把师徒们撇在外面,茶饭全无,再没人出。

八戒心中焦燥,埋怨唐僧道:“师父忒不会干事,把话通说杀了。你好道还活着些脚儿,只含糊答应,哄他些斋饭吃了,今晚落得一宵快活,明日肯与不肯,在乎你我了。似这般关门不出,我们这清灰冷灶,一夜怎过!”八戒终于按耐不住,说要去放马,那呆子急急的解了缰绳,拉出马去。行者道:“沙僧,你且陪师父坐在这里,等老孙跟他去,看他往哪里放马。”三藏道:“悟空,你看便去看他,但只不可只管嘲笑他了。”行者道:“我晓得。”这大圣走出厅房,摇身一变,变作个红蜻蜓儿,飞出前门,赶上八戒。

那呆子拉着马,有草处且不教吃草,急急赶着马,转到后门口去。只见那妇人,带了三个女子,在后门外闲着,看菊花儿。她娘女们看见八戒来时,三个女儿闪将进去,那妇人伫立门首道:“小长老哪里去?”这呆子丢了缰绳,上前唱个喏,道声:“娘!我来放马的。”那妇人道:“你师父忒不精细,在我家招了女婿,却不强似做挂搭僧,往西跄路?”

八戒笑道:“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,不敢有违君命,不肯干这件事。 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,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。”那妇人道:“我也不嫌,只是家下无个家长,招一个倒也罢了,但恐小女们有些儿嫌丑。”八戒道:“娘,你上复令爱,不要这等拣汉。想我那唐僧人才虽俊,其实不中用。我丑自丑,有几句口号儿。”

八戒要做女婿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八戒要做女婿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妇人道:“你怎的说么?”八戒道:“我虽然人物丑,勤紧有些功。若言千顷地,不用使牛耕。只消一顿钯,布种及时生。没雨能求雨,无风会唤风。房舍若嫌矮,起上二三层。地下不扫,扫一扫,阴沟不通,通一通。家长里短诸般事,踢天弄井我皆能。”


那妇人道:“既然干得家事,你再去与你师父商量商量看。不尴尬,便招你罢。”八戒道:“不用商量!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,干与不干,都在于我。”妇人道:“也罢,也罢,等我与小女说。”看她闪进去,扑的掩上后门。八戒将马拉向前来。怎知孙大圣已一一尽知,他转翅飞来,现了本相,先见唐僧道:“师父,悟能牵马来了。”长老道:“马若不牵,恐怕撒欢走了。”行者笑将起来,把那妇人与八戒说的勾当,从头说了一遍,三藏也似信不信的。

少时间,见呆子将马拉来拴下,长老道:“你放马了?”八戒道:“无甚好草,没处放马。”行者道:“没处放马,可有处牵马么?”呆子闻得此言,情知走了消息,也就垂头扭颈,半晌不言。又听得呀的一声,腰门开了,有两对红灯,一副提壶,香云霭霭,环珮叮叮,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,走将出来,叫真真、爱爱、怜怜,拜见那取经的人。那女子排立厅中,朝上礼拜。果然也生得标致,但见她:一个个蛾眉横翠,粉面生春。妖娆倾国色,窈窕动人心。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,月里嫦娥出广寒!

那三藏合掌低头,孙大圣佯佯不睬,这沙僧转背回身。你看那猪八戒,眼不转睛,淫心紊乱,色胆纵横,悄语低声道:“有劳仙子下降。娘,请姐姐们去耶。”那三个女子,转入屏风,将一对纱灯留下。妇人道:“四位长老,可肯留心,着哪个配我小女么?”悟净道:“我们已商议了,叫那个姓猪的招赘门下。”八戒道:“兄弟,不要栽我,还从众计较。”行者道:“还计较什么?你已是在后门首说合的停停当当,娘都叫了,又有什么计较?”

八戒道:“弄不成,弄不成!哪里好干这个勾当!”行者道:“呆子,不要叫嚣,你那口里娘也不知叫了多少,又是什么弄不成?快快的应成,带携我们吃些喜酒,也是好处。”他一只手揪着八戒,对妇人道:“亲家母,带你女婿进去。”那呆子脚趄趄的要往那里走,那妇人即唤童子:“展抹桌椅,铺排晚斋,款待三位亲家。我领姑夫房里去也。”一边又吩咐厨房安排设宴,那几个童子,领命去了。他三众吃了斋,铺了铺,都在客厅里安歇不题。

却说那八戒跟着丈母,行入里面,也不知多少房舍,磕磕撞撞,尽都是门槛绊脚。呆子道:“娘,慢些儿走,我这边路生,你带一带我。”那妇人道:“这都是仓房、库房、碾房各房,还不曾到那厨房边哩。”八戒道:“好大人家!”磕磕撞撞,转湾抹角,又走了半会,才是内堂房屋。那妇人道:“女婿,你师兄说今朝是天恩上吉日,就教你招进来了。却只是仓卒间,不曾请得个阴阳,拜堂撒帐,你可朝上拜八拜儿罢。”八戒道:“娘,娘说得是,你请上坐,等我也拜几拜,就当拜堂,就当谢亲,两当一儿,却不省事?”


满堂中银烛辉煌,这呆子朝上礼拜,拜毕道:“娘,你把哪个姐姐配我哩?”他丈母道:“正是这些儿疑难:我要把大女儿配你,恐二女怪;要把二女配你,恐三女怪;欲将三女配你,又恐大女怪。所以终疑未定。”八戒道:“娘,既怕相争,都与我罢,省得闹闹吵吵,乱了家法。”丈母道:“岂有此理!你一人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!”八戒道:“你看娘说的话。哪个没有三房四妾?就再多几个,你女婿也笑纳了。”

那妇人道:“不好,不好!我这里有一方手帕,你顶在头上,遮了脸,撞个天婚,教我女儿从你跟前走过,你伸开手扯到哪个,就把哪个配了你罢。”呆子依言,接了手帕,顶在头上。那呆子顶裹停当,道:“娘,请姐姐们出来么。”丈母叫:“真真、爱爱、怜怜,都来撞天婚,配与你女婿。”

只听得环珮响亮,那呆子真个伸手去捞人。两边乱扑,左也撞不着,右也撞不着。来来往往,不知有多少行动,只是莫想捞着一个。东扑抱着柱子,西扑摸着板壁,两头跑晕了,站立不稳,只是打跌。前来蹬着门扇,后去碰着砖墙,磕磕撞撞,跌得嘴肿头青,坐在地下,喘气呼呼的道:“娘啊,你女儿这等乖滑得紧,捞不着一个,奈何,奈何!”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道:“女婿,不是我女儿乖滑,她们大家谦让,不肯招你。”

八戒道:“娘啊,既是她们不肯招我,你招了我罢。”那妇人道:“好女婿呀!这等没大没小的,连丈母也都要了!我这三个女儿,心性最巧,她一人结了一个珍珠緌锦汗衫儿。你若穿得哪个的,就教哪个招你罢。”八戒道:“好,好,好!把三件儿都拿来我穿了看。若都穿得,就叫都招了罢。”那妇人转进房里,只取出一件来,递与八戒。那呆子脱下青锦布衣服,取过衫儿,就穿在身上,还未曾系上带子,扑的一跤,跌倒在地,原来是几条绳紧紧绷住。那呆子疼痛难禁,这些人早已不见了。

几条绳紧紧绷住八戒,挂在树上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几条绳紧紧绷住八戒,挂在树上(图片:〔明〕《新锲三藏出身全传》插图)
却说三藏、行者、沙僧一觉睡醒,已是东方发白。睁眼睛抬头观看,哪里有大厦高堂,也没有雕梁画栋,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。慌得那长老忙呼行者。沙僧道:“哥哥,罢了,罢了!我们遇着鬼了!”孙大圣心中明白,微微的笑道:“怎么说?”长老道:“你看我们睡在哪里耶!”行者道:“这松林下落得快活,但不知那呆子在哪里受罪哩。”长老道:“哪个受罪?”行者笑道:“昨日这家子娘女们,不知是哪里菩萨,在此显化我等,想是半夜里去了,只苦了猪八戒受罪。”三藏闻言,合掌顶礼,又见那后边古柏树上,飘飘荡荡的,挂着一张简帖儿。沙僧急去取来与师父看时,却是八句颂子云:

  黎山老母不思凡,南海菩萨请下山。普贤文殊皆是客,化成美女在林间。


  圣僧有德还无俗,八戒无禅更有凡。从此静心须改过,若生怠慢路途难!

那长老、行者、沙僧正在唱念此颂,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:“师父啊,绷杀我了!救我一救!下次再不敢了!”三藏道:“悟空,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?”沙僧道:“正是。”行者道:“兄弟,莫睬他,我们去罢。”三藏道:“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,却只是一味耿直,倒也有些膂力,挑得行李,还看当日菩萨之念,救他随我们去罢,料他以后再不敢了。”那沙和尚卷起铺盖,收拾了担子;孙大圣解缰牵马,引唐僧入林寻看。

那三人穿入林里,只见那呆子绷在树上,声声叫喊,痛苦难禁。行者上前笑道:“好女婿呀!这早晚还不起来谢亲,又不到师父处报喜,还在这里卖关耍子哩!你娘呢?你老婆呢?”那呆子见他来抢白着羞,咬着牙,忍着疼,不敢叫喊。沙僧见了,放下行李,上前解了绳索救下。呆子对他们只是磕头礼拜,其实羞耻难当。

修炼人第一要去的是色心。唐僧、悟空、沙僧经过考验,没有色心。八戒色心太重,吃了大亏。

行者道:“你可认得那些菩萨么?”八戒道:“我已晕倒昏迷,眼花撩乱,那认得是谁?”行者把那简帖儿递与八戒,八戒见了颂子,更加惭愧。沙僧笑道:“二哥有这般好处哩,感得四位菩萨来与你做亲!”八戒道:“兄弟再莫题起,不当人子了!从今后,再也不敢妄为。就是累折骨头,也只是摩肩压担,随师父西去也。”三藏道:“既如此说才是。” 行者遂领师父上了大路。 此乃 “ 四圣显化十七难 ”。

毕竟这一去,后面又有甚话说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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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文思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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